他的心脏，像被一只滚烫的手，狠狠攥住了。
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竟然，一直留着这张照片。
还把它，放在孩子的床头。
他的手指，有些颤抖地，抚过相框的边缘。
他感觉到了背后，有一点凸起。
他翻过相框。
相框的背板后面，似乎塞了什么东西。
他用指甲，小心翼翼地，抠开了背板。
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掉了出来。
是一张医院的化验单。
周彦展开了那张纸。
上面的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，狠狠地烫在他的眼球上。
产前检查报告单。
就诊人：徐婉。
日期，是五年前的三月十二日。
正是他和她，爆发那场最激烈争吵的前一天。
而在报告单的最下方。
有一行医生手写的诊断。
“孕十一周，胎心正常。患者有先天性心脏病史，属高危妊娠，建议绝对静养，密切观察。”
高危妊娠。
周彦的脑子，轰然炸开。
他离开的时候。
她已经怀孕了。
她怀着他的孩子。
还是高危妊娠。
而他，对这一切，一无所知。
他在用最恶毒的语言，攻击她。
他在用最决绝的方式，抛弃她。
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。
他选择了，逃跑。
周彦手里的那张纸，变得有千斤重。
他再也拿不住。
纸片，轻飘飘地，落在了地上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明白了一切。
明白了她为什么不告诉他。
明白了她为什么那么恨他。
明白了这五年，她的沉默，她的坚忍，她身边的江峰。
所有的一切，都有了答案。
那不是背叛。
那是，被他亲手推开后，一个人在绝望深渊里的，苦苦挣扎。
他缓缓地，转过身。
徐婉就站在门口。
她的脸上，已经满是泪水。
眼神里，有被揭开伤疤的痛苦，有压抑了五年的委屈。
还有，那深入骨髓的，无法原谅的恨意。
周彦张了张嘴。
想说点什么。
对不起？
还是，为什么不告诉我？
可他发现，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在如山铁证面前。
在他亲手造成的，无法挽回的伤害面前。
任何语言，都显得苍白，可笑。
他才是那个罪无可恕的人。
世界在周彦的耳边分崩离析。
那些印在纸上的黑色字体，像活了过来。
变成一只只狰狞的怪物，撕咬着他的理智。
孕十一周。
高危妊娠。
先天性心脏病史。
每一个词，都是一把刀。
每一把刀，都插在他的心上。
插得那么深。
深到他能听见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。
他终于明白。
五年前，那场争吵。
他以为是终点。
对她而言，却是另一场炼狱的起点。
他以为自己是受害者，带着被背叛的伤口远走高飞。
可他才是那个刽子手。
他亲手，将怀着他孩子的、身处险境的妻子，推下了悬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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