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宗义的尸体被发现时,半个身子埋在塌陷的堤泥里。
他的两只手都露在外头。
右手食指果然缺了半截。
卫珩蹲下查看。
“死了两个时辰。”
赵伯道:“那就是方正远拿出供词之前,人已经死了。”
我心里发寒。
死人不会招供。
那份供词,从头到尾都是假的。
卫珩拨开马宗义身旁的泥。
泥里露出一角油纸。
他抽出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小块账页。
账页被水泡过,字迹残缺。
可仍能看见几个名字。
孔延。
方正远。
韩家当铺。
还有一个被泥水晕开的字。
看不清全貌,只隐约像个“陆”。
我心头一跳。
陆。
皇后姓陆。
卫珩显然也看见了。
他脸色沉下去。
赵伯声音发紧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
卫珩将账页收起。
“没看见。”
赵伯立刻低头。
“是。”
我看着那张油纸被他放进怀里,忽然觉得这案子比想象中更深。
如果牵到后宫,牵到皇后。
那沈家不过是被推出来挡刀的一枚棋子。
我刚要说话,河堤旁的芦苇忽然一动。
卫珩猛地把我按进怀里。
几支冷箭破风而来,钉入我们方才站的地方。
赵伯拔刀大喊:“护大人和夫人!”
黑衣人从雪夜里扑出。
刀光映着河水,寒得刺目。
卫珩一手护着我,一手夺过侍从长刀。
他出刀极快。
平日那张毒嘴安静下来时,整个人冷得像阎王亲临。
一个黑衣人绕到我身后。
我抓起地上的石块砸过去。
没砸中头。
砸中了他鼻子。
那人闷哼一声。
卫珩回身一脚将他踹进河泥里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准头不错。”
我喘着气。
“多谢夸奖。”
他道:“下次砸头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回嘴,最后一个黑衣人忽然冲破包围,直奔我而来。
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刀。
是一支短弩。
弩口正对我的心口。
卫珩脸色骤变。
他几乎是扑过来将我抱住。
短箭擦着他的肩头飞过。
血瞬间染红了玄衣。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卫珩!”
他却死死按住我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别动。”
那黑衣人被赵伯斩落在地。
临死前,他从怀里掉出一枚腰牌。
腰牌滚到我脚边。
我低头一看,浑身血都凉了。
那是宫中禁卫的腰牌。
那枚腰牌躺在雪泥里,冷得像一块死人骨头。
赵伯脸色白得厉害。
“宫禁腰牌。”
“而且是内廷禁卫。”
我盯着腰牌上的纹路,只觉得河风一下钻进了骨缝。
若刺客真是宫里的人,那这案子就不是贪墨。
是有人要把沈家、卫珩,连同皇上身边的人一起拖下水。
卫珩伸手去拿。
我按住他的手。
“别碰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我指着腰牌边缘。
“泥水都湿透了,可这腰牌的缝里没有泥。”
赵伯一怔,立刻蹲下细看。
我继续道:“它不是打斗时掉出来的。”
“是有人故意丢在这里。”
卫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。
“看出来了?”
我没好气。
“我又不是瞎。”
他低笑一声,却牵动肩伤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我立刻看向他的肩。
玄衣颜色深,血渗出来并不明显。
可我离得近,能闻见血腥味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擦破。”
“你方才胳膊也说擦破。”
“这回肩膀也擦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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